海外侨民往往被视为在原籍国缺乏根基从而被动吃瓜。
但你们仍有重要的选择权:是真正协助重塑解放政治呢,
还是重蹈”跪暴君”VS.”求殖民”的陈旧二元对立?
🧬 源:iYouPort - Initiatives & Tactics 记忆总站《2026跨年期的伊朗:一场腹背受敌的起义(多视角深度解读,及倡议)》
自 2025 年 12 月 28 日起,伊朗爆发了新一轮的抗议浪潮。此次抗议由经济困境引发,并迅速演变为要求推翻政府的运动。
这是十年内发生的至少第五次此类运动,继承了此前劳工起义和女权反抗的火种。
然而,在这场起义中,基层运动正面临着如何抵抗君主主义者的挑战 —— 这些派系大多扎根海外,试图通过赢得美国和以色列的支持来夺取政权。
此时,全球地缘政治局势正处于动荡之中。以色列政府加强了对加沙和黎巴嫩的轰炸,并侵占了加沙、黎巴嫩和叙利亚的土地;它正准备建立一处将约旦河西岸拦腰截断的定居点,旨在彻底断绝巴勒斯坦建国的可能。与此同时,美国刚刚为了夺取石油而绑架了委内瑞拉总统夫妇,此举昭示其不惜采取极端手段,企图对国内外人民实施全面控制。
2024年秋,尼泊尔及其他地区的抗议者证明,社会运动推翻政府依然可行。**伊朗如果成功革命,可能引发全球变革浪潮**。但是,如果革命被反动势力劫持,则可能使解放运动倒退一代人甚至更久!
事关重大。我们有责任了解并支持伊朗的基层运动 —— 不仅因为他们正身处绝境,更是为了确保一个服务于以色列和美国的傀儡政权不会趁机上台。
本文呈现关于过去一周半起义的三种视角。
🧬 源:iYouPort - Initiatives & Tactics 记忆总站《2026跨年期的伊朗:一场腹背受敌的起义(多视角深度解读,及倡议)》
关于伊朗当前抗议浪潮的报告
本文由一位身处伊朗境内的无政府主义者撰写,作者正积极记录并报道当前的局势。
出于严重的安全考虑,作者要求匿名。近十年来,伊朗社会屡屡见证针对执政政治体制 —— 伊斯兰共和国 —— 的街头抗议浪潮。虽然引发这些抗议的直接导火索各异,但其根源皆在于深层且未解决的结构性危机 —— 经济、政治与社会危机—— 这些危机持续塑造着伊朗的日常生活。
这些年来,国家对公众异议的主要应对方式始终是系统性镇压。抗议运动屡屡遭遇致命武力打击、大规模逮捕、监禁及普遍的恐吓。这种做法非但未能解决根本问题,反而加剧了公众愤怒情绪的积聚,使社会普遍存在的不公感日益蔓延。
最近的抗议活动最初是由伊朗本国货币的剧烈贬值和生活条件的严重恶化所引发的。里亚尔的快速贬值,加上通货膨胀率飙升和普遍的贫困,已使大量民众陷入经济生存困境。这些状况使许多人得出结论:这场危机并非暂时性的、也不是改良能解决的,而是结构性的,与现行权力体系密不可分。
与以往事件不同,当前抗议活动体现出更广泛的集体意识。示威不再局限于特定城市或社会群体,而是同时蔓延至多个地区,涉及社会各阶层。经济诉求迅速转化为明确的政治诉求,抗议者公开呼吁终结威权统治、推翻伊斯兰共和国。
与此同时,部分反对派势力——尤其是君主主义团体 ——正试图利用抗议浪潮谋取政治利益。这些势力通过卫星媒体和社交平台,借助怀旧叙事描绘革命前时代的图景,将民众愤怒引导至自身权力计划,企图塑造可替代的政治形象。
更有,国家镇压力度显著加强。据报道,近日已有十余名抗议者丧生,数百人被捕,实际数字可能更高。维稳部队扩大了暴力手段、监控力度和任意拘留的范围,给抗议者及广大民众带来巨大压力。
总体而言,伊朗当前局势远非自发性的暴动。它昭示着深刻的合法性危机、公众对治理机构信任的崩塌,以及社会与统治秩序对抗的关键阶段。这一时刻的发展轨迹,将取决于社会抵抗力量、国家镇压手段,以及民众在国家权力与精英反对派之外独立组织能力之间的博弈平衡。
内忧外患夹击下的起义:关于近期大规模暴动的报告
以下分析由罗贾(Roja)提供,这是一个总部位于巴黎的独立左翼女权集体。罗贾诞生于 2022 年 9 月吉娜(玛莎)·阿米尼被杀以及随后的“女性、生命、自由”起义期间。
该集体由来自伊朗境内不同民族和政治区域(包括库尔德、哈扎拉、波斯等)的政治活动家组成。
罗贾的活动不仅与伊朗和中东的社会运动相连,
也参与巴黎当地的国际主义抗争,包括支持巴勒斯坦。
其名称“Roja”灵感来自多种语言的共鸣:在西班牙语中意为“红色”;在库尔德语中意为“光”和“天”;在马赞德兰语中意为“晨星”或“金星”。I. 2017年以来的第五次起义
自2025年12月28日起,伊朗再度陷入大规模抗议的沸腾浪潮。”打倒独裁者”、”打倒哈梅内伊”的口号在26个省份78座城市的至少222处街头回荡。
抗议活动不仅针对贫困、物价飞涨、通货膨胀和财产剥夺,更反对整个腐朽透顶的政治体制。
对大多数人而言 —— 尤其是工人阶级、女性、酷儿群体和非波斯族裔少数群体 —— 生活已变得难以维系。这不仅源于“十二日战争”后伊朗货币的自由落体式贬值,更因基本社会服务的崩溃:频繁停电、日益恶化的环境危机(空气污染、干旱、森林砍伐及水资源管理失当),以及大规模处决(2025年至少2063人被处决)——所有这些因素共同加剧了民生困境。
社会再生产危机是当前抗议活动的焦点,而抗议的终极诉求在于夺回生命权。
这场起义是自2017年12月”面包起义”以来抗议浪潮的第五波。此后延续至2019年11月的血腥起义,民众因燃油价格上涨和社会不公而爆发愤怒。2021年的抗争被称为”饥渴者起义”,由阿拉伯少数民族发起并领导。此浪潮在2022年”女性·生命·自由”起义中达到顶峰,将妇女解放斗争与库尔德人、俾路支人等被压迫民族的反殖民斗争推向前台,开辟了新的前景。当前的起义再度聚焦社会再生产危机—— 这次是在更激进的战后背景下。抗议活动始于民生诉求,却以惊人速度转向针对权力结构与腐败统治寡头集团。
II. 一场腹背受敌的起义
伊朗正在进行的抗议活动正面临内外双重威胁。就在美国袭击委内瑞拉的前一天,特朗普披着“支持抗议者”的虚伪外衣发出警告:“如果伊朗政府杀害和平抗议者,按照他们的惯例,美利坚合众国将前来营救。我们已经荷枪实弹,蓄势待发。”
这是帝国主义最陈旧的剧本——利用“拯救生命”的修辞来合法化战争,无论是在伊拉克还是利比亚。同一剧本一直在沿用:仅在 2025 年,美国就对 7 个国家发动了直接军事打击。
正在实施种族灭绝的以色列政府,在此前以“女性、生命、自由”的名义对伊朗发动为期十二天的袭击后,现在又在社交媒体上用波斯语写道:“抗议者们,我们与你们同在。”
作为犹太复国主义在当地的附庸,君主主义者曾在“十二日战争”期间背负支持以色列的污点与耻辱,如今却试图向西方主子自诩为“唯一替代方案”。
当然,还有那些伪左派阵营主义分子 —— 自诩为”反帝”——他们给伊斯兰共和国的独裁政权披上“反帝”的标签,以此粉饰其本质。他们反复搬出陈词滥调的指控——”在这种条件下发生的起义无非是在帝国主义的棋盘上跳棋” —— 以此质疑当前抗议活动的正当性,因为他们只能通过地缘政治冲突的视角解读伊朗,仿佛每场反抗都不过是美以势力伪装的阴谋。如此行径既否定了伊朗民众的政治主体性,又赋予伊斯兰共和国话语与政治上的豁免权,任其屠杀镇压本国人民。
“憎恶帝国主义”却“畏惧革命”—— 借用阿米尔·帕尔维兹·普扬的经典表述 —— 他们的姿态实为一种“反动的反反动”。我们甚至被告诫,在国际场合“不得”用波斯语以外的任何语言报道伊朗近期的抗议、杀戮与镇压,唯恐给帝国主义者提供”借口”—— 仿佛除了波斯语使用者,该地区乃至全世界再无能够共享命运、共鸣经历、建立联结、形成斗争团结的“人”。
对阵营主义者而言,除了西方政府之外别无主体,
除了地缘政治之外别无社会现实。
面对这些敌人,我们坚持抗议的正当性
—— 坚持压迫的交织性,坚持斗争的共同命运。
伊朗极右翼反对派内部反动君主主义思潮正不断扩张,帝国主义对伊朗人民的威胁 —— 包括外国干预的危险 —— 真实存在。但人民的怒火同样真实,它在四十年残酷镇压、剥削以及国家针对非波斯族群实施的”内部殖民主义”中淬炼而成。
我们别无选择,只能直面这些矛盾的本质。今日我们所见的,是伊朗社会深渊中崛起的反抗力量:人们以生命为赌注挣扎求生,直面镇压机器的碾压。
我们无权以外部威胁为借口,否认伊朗数百万民众遭受的暴力 —— 更无权剥夺他们反抗的权利。
走上街头的人们早已厌倦了那些抽象、简单、居高临下的分析。他们身处矛盾漩涡中奋战:在制裁的阴影下生存,同时承受国内寡头集团的掠夺。他们既恐惧战争,也畏惧内部独裁。但恐惧并未令他们僵立原地。他们坚持成为自身命运的主动创造者——至少自2017年12月以来,他们的视野已不再局限于改革,而是指向伊斯兰共和国的覆灭。
🧬 源:iYouPort - Initiatives & Tactics 记忆总站《2026跨年期的伊朗:一场腹背受敌的起义(多视角深度解读,及倡议)》
III. 抗议浪潮的蔓延
抗议活动由里亚尔汇率自由落体式下跌引发 —— 最初爆发于首都商户群体,尤其集中在手机和电脑市场 —— 但很快演变为一场广泛而多元的起义,将德黑兰商业经济体系中的工薪阶层、街头小贩、搬运工及服务业从业者纷纷卷入其中。随后抗议浪潮迅速从德黑兰街头蔓延至高校及各城市,尤其在中小城市形成高潮。
自始至终,抗议口号直指伊斯兰共和国体制本身。如今这场抗争主要由贫困阶层和被剥夺者推动:青年、失业者、冗余人口、临时工及学生群体。
有人轻视这些抗议活动,只因它们始于巴扎(德黑兰的商贸经济中心),这个地方常被视为政权的盟友和商业资本主义的象征。他们将抗议贴上”小资产阶级”或”与政权勾结”的标签。这种条件反射令人想起2018年法国”黄背心”运动初期的反应:由于这场抗争源于”传统”工人阶级和公认左翼网络之外,且标语充满矛盾,许多人急于断言其注定走向反动。
但起义的发端点并不决定其走向,起点也无法预设其轨迹。伊朗当前抗议活动本可由任何火花引燃,并非仅限于集市。同样地,始于集市的抗争也迅速蔓延至全国城市贫民聚居区。
IV. 起义的版图
如果说 2022 年“女性、生命、自由”的心脏在库尔德斯坦和俾路支斯坦等边缘地区跳动,那么今天,中西部的小城市已成为动乱的中心节点。这些地区的洛尔(Lor)、巴赫蒂亚里(Bakhtiari)和拉克(Lak)少数民族的人民正在伊斯兰共和国的重重危机下遭受双重碾压:制裁压力与战争阴影、种族压迫与剥削、以及威胁其生存的生态破坏 —— 尤其在札格罗斯山脉沿线。就在以色列发动袭击的前一天,伊斯兰共和国在此处处决了洛尔族抗议者穆贾希德·科尔科尔(他曾在吉纳/玛莎·阿米尼起义期间参与抗争);2022年抗议浪潮中,九岁儿童基安·皮尔法拉克遭到安全部队实弹射杀身亡。
然而,与吉纳起义不同—— 吉纳起义自始至终都沿着性别/性取向和种族断层线有意识地扩展,近期的抗议活动中阶级对立更为鲜明,且迄今为止其蔓延轨迹更遵循群众基础逻辑。
2025年12月28日至1月4日期间,伊朗伊斯兰共和国镇压部队使用实弹和橡皮子弹枪致至少17人死亡—— 其中多数为洛尔族(广义上指洛雷斯坦省恰哈尔马哈勒与巴赫蒂亚里省的居民)及库尔德族(尤以伊拉姆省和克尔曼沙赫省为甚)。数百人遭逮捕(至少580人,含70余名未成年人);数十人受伤。随着抗议升级,警方暴力不断升级:伊拉姆抗议进入第七天时,安全部队突袭伊玛目霍梅尼医院逮捕伤员;比尔詹德则发生袭击女学生宿舍事件。随着起义深入,死亡人数持续攀升,实际数字必然远高于官方公布数据。
当然,这种暴力的分布并不均衡:在较小城市 —— 尤其是被边缘化的少数族裔社区 —— 镇压手段更为严酷。伊拉姆省马莱克沙希和克尔曼沙赫省贾法拉巴德发生的血腥屠杀,正是这种压迫与镇压结构性差异的明证。
抗议进入第四天时,政府通过跨机构协调,以”寒冷天气”或”能源短缺”为由宣布23个省份全面停课。其真实意图在于切断抗争蔓延的传播链条 —— 集市、大学、街头。与此同时,高校加速推行线上教学,旨在切断各抗争空间间的横向联系。
V. “十二日战争”的影响
十二日战争后,伊朗统治集团为弥补其崩溃的权威,更公开地诉诸暴力。以色列对伊朗军事设施和平民的袭击,进一步将政治和社会空间军事化维稳,尤其通过大规模驱逐阿富汗移民的种族主义运动。尽管政府以”国安”之名不断发声,但国家本身却已经成为不安全的核心制造者:通过史无前例的处决激增、系统性虐待囚犯加剧了生存不安全感,同时通过残酷削减民众生计加剧了经济不安全感。
十二日战争 —— 随后美国和欧盟加强制裁,联合国安理会启动快速恢复机制 —— 加剧了对石油收入、银行业和金融领域的压力,阻断了外汇流入,加深了预算危机。
从2025年6月24日战争结束,到12月18日德黑兰集市爆发首次抗议的那一夜,里亚尔贬值约40%。这并非”自然”的市场波动。这是不断升级的制裁与伊斯兰共和国蓄意通过国家货币管理贬值,将危机影响自上而下转嫁给民众的双重结果。
制裁行为必须受到无条件谴责。但是在当今的伊朗,制裁同时充当了内部阶级权力的工具。外汇正日益集中于军警寡头集团手中,该集团通过规避制裁和不透明的石油经纪牟利。出口收入实质上被扣押,仅在特定时刻以操纵汇率注入正规经济。即便石油销售额上升,收益也流向准国家机构和”平行国家”(尤其是伊斯兰革命卫队),而非进入民众日常生活。
为弥补收入下降和汇款受阻造成的赤字,国家采取的方法是取消补贴并实施紧缩政策。在此框架下,里亚尔的突然贬值成为财政工具:它强迫被扣押的货币按国家开出的条件重回流通,并迅速扩张政府手中的里亚尔资源(因为国家本身就是最大的美金持有者)。其结果是从中低阶层的收入中直接“抽血”,将利差转移给极少数权贵。换言,制裁的代价是由底层和日益萎缩的中产阶级直接买单的。
阵营主义伪左派将危机归咎于美国制裁与美元霸权,抹去了伊斯兰共和国统治阶级作为剥夺和金融化积累的积极推手的角色。而右翼阵营主义者通常与西方帝国主义站在同一阵线,只责怪伊斯兰共和国,将制裁视为“无关紧要”。这两种立场相互映照 —— 且双方都怀有明确的利益诉求。
VI. 矛盾的交织
街头回荡着矛盾的口号,既有推翻伊斯兰共和国的呼声,也有怀念君主制的呐喊。
与此同时,学生们的标语既指向伊斯兰共和国的专制统治,也批判君主专制的暴政。
亲沙阿和亲巴列维的口号反映了现实中的矛盾——但这些矛盾也通过右翼媒体的歪曲被放大制造,包括可耻地用君主主义口号替换抗议者的声音。媒体操纵的主要推手是伊朗国际电视台,该台已成为犹太复国主义和君主主义宣传的扩音器。据报道,其年度预算约为2.5亿美元,资金来源于与沙特阿拉伯和以色列政府有关联的个人及机构。
过去十年间,伊朗的地理空间逐渐成为两种社会政治视野交锋的战场,其间存在着两种对抗伊斯兰共和国的组织模式。其一侧是沿着阶级、性别/性取向及族裔断层线形成的具体而深植的社会组织网络—— 最鲜明的例证当属2022年吉纳起义期间形成的交叉网络,其触角从埃温监狱延伸至海外侨民群体,促成女性、库尔德族及俾路支族等多元力量前所未有的团结,在反对独裁统治的同时展现出女性主义与反殖民主义的愿景。另一边则是披着"民族革命"外衣的民粹主义动员,企图通过卫星电视网络制造出同质化的原子化个体群体。这项由以色列和沙特阿拉伯支持的计划,旨在组建一个主体,以便日后通过外国支持的干预,将"头颅"——即被推翻的沙阿之子——从外部植入并嫁接到这个主体上。过去十年间,君主主义者凭借庞大的媒体力量,将舆论推向极端种族主义民族主义——加深了民族裂痕,瓦解了伊朗各族人民的政治想象力。
近年来这种思潮的兴起,并非民众政治意识"落后"的体现,而是由于缺乏广泛的左翼组织和媒体力量来构建替代性的反霸权话语体系 —— 这种缺失与薄弱部分源于压制与窒息,从而为反动民粹主义提供了滋生空间。
与此同时,随着与伊斯兰共和国的对抗加剧,这两种视野与模式间的张力也日益尖锐;如今抗议口号的地域分布已经清晰映射出二者的鸿沟。由于”巴列维复辟”计划代表着基于波斯民族主义的父权制视野与极端右翼倾向,在基层工人运动和女性主义组织活跃的区域 —— 如大学以及库尔德、阿拉伯、俾路支、土库曼地区 —— 支持君主制的口号基本绝迹,甚至经常引发反感。
这种矛盾局面导致了对近期起义的种种误读。
VII. 前景展望
伊朗正处于历史性的关键时刻。伊斯兰共和国正面临建国以来最脆弱的境地 —— 在2023年10月7日之后,其所谓的”抵抗轴心”在国际上日渐式微;而国内方面,历经多年反复的叛乱与起义,国内局势同样岌岌可危。
新一轮抗争的走向虽未可知,但危机的规模与民众不满的深度注定随时可能引爆新一轮抗议浪潮。即便当前起义被镇压,抗争终将卷土重来。在此关头,任何军事或帝国主义干预都只会削弱自下而上的抗争力量,反而强化伊斯兰共和国实施镇压的手段。
过去十年间,伊朗社会自下而上重塑了集体政治行动。从俾路支斯坦和库尔德斯坦的吉纳起义,到当前抗议浪潮中洛雷斯坦和伊斯法罕等中小城市,政治能动性 —— 在缺乏官方代表的情况下 —— 已转移至街头、罢工委员会以及地方性非正式网络。尽管遭遇残酷镇压,这些社会能力与联结依然存续;它们重现并凝聚为政治力量的潜能始终存在。不过,积蓄的愤怒并非决定其延续与方向的唯一因素。能否构建独立的政治愿景与真实的替代方案,同样具有决定性意义。
这一前景面临着双重威胁。
一方面,它可能被国外右翼势力所利用或边缘化 —— 这些势力将民众的苦难作为工具,为制裁、战争或军事干预寻找借口。
另一方面,统治阶级的某些派系 —— 无论是军方镇压集团还是改良派势力 —— 正暗中运作,试图向西方兜售自己作为”更理性”、”更便宜”、”更乖”的选择:一个来自伊斯兰共和国内部的替代方案,并非要打破现存统治秩序,而是要换个面孔重新配置它。(唐纳德·特朗普在委内瑞拉的策略如出一辙:驯服执政集团的某些派系而非推翻政府。)这实为危机管理的冷酷算计:压制社会怒火,重调与全球强权的紧张关系,并延续剥夺人民自决权的秩序。
这需要左翼、女权主义、反殖民、生态正义、及民主力量多方战略的积极参与,在抗议浪潮中建立广泛的阶级组织 —— 既要夺回生命,也要开辟社会再生产的替代性前景。与此同时,这种组织工作必须承接先前斗争的解放性视野,特别是”女性、生命、自由”运动 —— 其能量至今仍蕴含着颠覆性力量,足以同时瓦解伊斯兰共和国、君主主义者、伊斯兰革命卫队、以及那些幻想通过受控过渡重返美以地区资本积累循环的前改良派的论述体系。
这对伊朗侨民群体亦是决定性时刻:他们既可助力重塑解放政治,亦可能重蹈”内部专制”与”外部干涉”的陈旧二元对立,从而延续政治僵局。在此背景下,侨民力量必须迈向组建真正的国际主义政治联盟 —— 该联盟需对内部专制与帝国主义统治划清界限。这种立场将反对帝国主义干涉与明确决裂伊斯兰共和国相结合,拒绝以对抗外部敌人为名合理化任何镇压行为。
叙利亚视角
以下文本节选自驻扎在叙利亚北部的无政府主义国际主义者发表的声明。伊朗是中东地缘政治的重要参与者。其影响力在阿萨德时代也波及叙利亚。走私及其他运输路线曾穿越叙利亚境内,为真主党提供补给。阿萨德政权垮台后,伊朗被逐出叙利亚,在该地区基本丧失了昔日影响力。2025年6月以色列空袭造成的破坏,成为影响伊斯兰共和国局势的又一因素。
伊朗国内抗议活动持续爆发。2022年以”女性·生命·自由”为口号的抗议运动享誉全球。此次抗议同样蔓延至全国,民众的不满源于经济因素 —— 通货膨胀、物价飞涨和贫困问题,最终演变为推翻政权的呼声。抗议者与警方在街头发生冲突,造成多人伤亡。
在2025年以色列与伊朗局势升级期间,值得注意的一个细节是内塔尼亚胡和特朗普关于蓄意破坏伊朗稳定以实现政权更迭的表态。这堪称美国对待其利益区域内”不顺从”政权的标准操作:为更配合的政客扫清道路,正如他们在阿富汗所尝试的那样。在最近一轮以伊冲突升级期间,曾有传言称美国已物色并培养出一位暂定的”民主”统治者。尽管该消息未获证实,但考虑到美国在其他案例中的行事方式(例如近期绑架委内瑞拉总统事件),我们完全可以想象确有其事。在此背景下,特朗普宣称若伊朗”残酷镇压和平示威者(正如其惯常所为)”便将援助抗议者的表态,其真实意图便昭然若揭。
伊朗库尔德斯坦(罗吉拉特)是该国动荡地区之一。数十年来当地争取自治的努力屡屡受挫,但游击斗争仍在伊朗境内持续。库尔德斯坦自由生活党(PJAK)已表态支持抗议者,并再次谴责现政权。
库尔德解放运动的斗争不仅限于叙利亚或土耳其。来自罗吉拉特地区的消息虽较少占据头条,但伊朗境内的解放斗争尤为艰难。库尔德自由生活党武装力量中备有女性武装分支,这在独裁政权实施”道德警察”管制民众、并惯常侵害包括女性在内的弱势群体的背景下具有特殊意义。
By Crimethin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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